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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我蹲在阳台上，盯着一桶过了保质期的食用油发愣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油瓶泛着金黄色的光，像凝结的时刻。拧开盖子，靠近闻了闻——没坏，仍是那股子了解的菜籽油香。可桶身上清清楚楚印着生产日期，已逝去十八个月了。

  那油不是自己买的。单位年终发的，银行办事务送的，协会老人节慰劳的。如同全世界都理解咱们家需求油似地。昨日老伴还在啰嗦：“三高人群要少油少盐，这些油哪年哪月吃得完？”

  厨房的柜子里塞了七桶。这些通明的、金黄色的液体，曾经是匮乏时代里最宝贵的礼物，现在却成了甜美的担负。

  五十多年前，我童年时代，每月二两油票，母亲攥在手心像攥着命根子。父亲每次去买猪肉，都专挑油肉多的部位。那些油肉熬出来的猪油，白花花地凝在罐子里，炒菜时只用筷子尖挑一点，满屋就香得让人咽口水。

  “爸，您为什么总是买上头肉（猪颈部的肉，又名槽头肉）？”我曾这样问父亲。父亲说：“能够多吃些，肉票不行！”

  现在父亲不在了，那些关于油的回忆却像刻在骨子里。每次看到油，我总会想起父亲拎着油瓶小心谨慎倒油的姿态，似乎倒的不是油，是金子。

  我想起前阵子在百度上看到克己番笕的教程。说干就干，戴上老花镜，在电子设备屏幕上扩大那些小字：“氢氧化钠100克，水230毫升，过期食用油500克……”

  碱粉买回来了，拌和的容器预备好了。照着份额，一点一点混合着。化学反应发生的热度透过塑料杯传到手心，我遽然有种美妙的成就感——这油总算要变成有用的东西了。

  混合液在模具里渐渐凝结，我每天都要去看几回。一周后，小心谨慎地把那一大块淡黄色的固体取出来，按教程，至少要晾一个月才能用。近期由于气候湿润，所以还要多放一段时刻。

  番笕总算“熟成”了，我非常高兴。刻不容缓地切下一块，感觉手感细腻，质地坚实。试用一下，虽然泡沫少得不幸，但毕竟是番笕，有去污力。看着切成六块的美丽的克己番笕，我的心里仍是很振奋的。

  油仍是那些油，仅仅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就像咱们这代人，从匮乏到充盈，从年青到年迈，方式变了，但内核里的某些东西一向都在——惜物的心，不认输的劲，总想把没用的变成有用的执着。

  窗外，邻居家的炊烟升起，又是做晚饭的时分了。我拾掇好东西，把新切的番笕一块块摆好。明日，这些番笕会被送到需求的人手里，持续它们的任务。而那些关于油的故事，也会像番笕的香气相同，淡淡地，耐久地，留在这个寻常的傍晚里。